论中国左翼运动的目标和任务

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40年来,中国取得跃升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辉煌成绩。同时,40年来的高速经济发展,中国也孕育出最坏的资本主义生产和生活关系:她从全球最平等的国家变成最不平等的国家,工人阶级从国家的主人沦为了社会底层,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层出不穷,阶级矛盾日益加深。

佳士运动就是上述矛盾集中爆发的体现。运动以深圳佳士科技的工人要求依法自主筹建工会开始。随后,全国各高校的左翼大学生在了解事态后,积极参与线上和线下声援行动。一场自发的工人组建工会斗争,在左翼学生和工人等进步力量的参与下,变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左翼社会主义工人运动。毫不夸张地说,佳士运动已经开启了中国左翼社会主义运动的全新篇章。我们应该怎么看待佳士运动本身?中国的左翼社会主义运动该向何处去?佳士运动之后,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为了中国左翼运动的发展,我们有必要在分析当下社会经济形势的基础上,明确我们的目标和任务,肃清左翼内部一切右倾机会主义的投降思想。

我们的目标

国企成为股份制公司,曾经是国家主人翁的9000万国企工人因此下岗,“从头再来”;农村集体分崩离析,每家每户的一亩三分地“释放”的2亿多“农村富余劳动力”,为了生计而“孔雀东南飞”;外资迎来“春天的故事”,农民工在东南沿海的一个个工厂里亲手缔造了“世界工厂”的奇迹;工人阶级的生老病死不再有保障,市场成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力量”,教育、医疗、住房、养老等基本公共服务,却是人民不堪承受之重……

中国工人、农民这几十年的历史就是这么书写的。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从1990年代东南沿海地区农民工的经济斗争,到2000年代国企老工人的经济斗争,再到2010年后的组建工会等政治斗争,中国工人阶级的反抗浪潮一波接一波。在日益增长的反抗中,工人的意识也在逐步觉醒,同时社会矛盾的激化也影响到一批在校青年。

资本主义再怎么具有中国特色,它首先还是资本主义。所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依然是我们理解现实和改造世界最有力的理论武器。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我们揭示了资本主义赖以续命的秘密,看到资本主义的发展如何使社会主义成为可能和必然。

我们的国家已经经历过无产阶级专政的阶段,当代的中国帝国主义,是由窃取社会主义果实的官僚资产阶级主导,通过雇佣劳动剥削国内外劳工来积累财富的。几十年的资本积累高奏凯歌的同时,也亲手制造了它未来的掘墓人——中国工人阶级。未来的中国左翼运动,需要积极参与工人自发的经济斗争,将其转化为自觉的政治斗争,为无产阶级最终夺回自己的社会地位,重新过上当家作主的日子,建立真正社会主义社会这一目标而奋斗。

我们的任务

列宁说:“随着运动的发展,社会民主党的活动场所会越来越广,工作的方面会越来越多,需要越来越多的搞运动的人集中力量去解决宣传和鼓动的日常需要提出的各种各样的局部任务。”这不仅适用于1900年代俄国社会民主党,同样适用于当下中国的左翼运动。对社会不平等的揭露、宣传,对中国工人阶级的组织、动员,积极地参与工人自发的经济斗争并将其转向自觉的政治斗争。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公开工作和秘密工作相结合;激进的游行、示威、抗议等街头斗争和长期的启蒙、教育、宣传等扎根组织相结合;实现无产阶级政权回归、建立社会主义社会的斗争目标,和短期要求改善工人经济、社会、政治权利的斗争策略相结合;无产阶级领导下的社会主义运动和其他被压迫阶级反资产阶级专政运动相结合。

要实现社会主义的最终目标,就要结合社会主义运动和工人运动。要结合社会主义运动和工人运动,就需要有已经具备成熟左翼思想和政治自觉性的同志去紧密联系工人的自发斗争。工人运动从自发到自觉不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而是需要社会主义意识相结合才得以实现。所以,左翼大学生进厂打工、走进工业区做工人服务、在线上做各式各样的宣传等工学结合行动,都是社会主义运动和工人运动结合的必要实践。单纯地因为左翼大学生的小资产阶级属性,就把工学结合理解为一场小资产阶级运动,这是彻头彻尾的既不唯物也不辩证的“座椅”观点。这种从座椅中来、到座椅中去的空想,反而把论者不接地气、却又急于充当思想导师的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暴露无遗。而那些早已走向工人、乃至成为工人的进步学生,却在实践真正的群众路线,同时不断地改造自己,成为真正的无产阶级战士。

诚然,只要投身到运动中,就必然会有无数的惊涛骇浪。有些“座椅”对毛主席的《论持久战》津津乐道。然而,熟读毛主席著作的他们,偏偏不提“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偏偏不提“但我所说的中国革命高潮快要到来,决不是如有些人所谓‘有到来之可能’那样完全没有行动意义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空的东西”,而是大谈特谈当下时机不对、力量对比悬殊、牺牲太大,拐弯抹角地合理化自己的龟缩不前不止,还要对同志的落井下石、冷嘲热讽。

当前中国经济下滑,实体经济经营成本不断上升,加上中美贸易战的影响,集中在东南沿海的出口导向型制造业企业陷入危机。为了生存,这些企业的第一反应都是拿工人开刀,裁员、减薪、搬迁、破产等,不一而足,佳士科技也不例外。换言之,佳士运动中的先进工人就是因为看到了资本积累的矛盾,而且这个矛盾已经直接威胁他们的切身利益,所以才奋起抗争。既然工人阶级挑战了食肉者的既得利益,他们当然就会丧心病狂地镇压。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是应该一遇到镇压就马上往后退,默默地躲进角落,安静地等到资产阶级彻底腐烂,再出来收割胜利的果实呢,还是应该在资本主义下滑、资产阶级社会矛盾重重的时候,就投身到一个个具体的斗争中锻炼自己?某些“座椅”同志在说什么中国左翼的“有理无力”,但这不正说明自己的工作没做好,没有培养出足够的有经验的干部,没有壮大该壮大的力量吗?这些“座椅”居然还拿《论持久战》来粉饰自己的无所作为和投机立场,毛主席的棺材板都怕是要盖不住了。

我们认为,佳士运动恰恰体现了持久战的精神。从720到今天,声援团同志们和全国各地左翼社团的同学们,既没有悲观退却,也没有妄想速胜。他们从未在任何一次打压后就默默屈服,而是坚持反抗,同时针对具体的矛盾调整策略,不断训练斗争的骨干。运动打击了敌人,让地方黑恶势力和高校官僚的每一次肆意打压都暴露在阳光下,让他们也知道自己丑态百出;运动发展了自己,为中国左翼运动培养出了最有理想、最坚定、最无所畏惧的青年先锋,成为社会改造的火种;运动教育了群众,让群众进一步认清地方黑恶势力打着红旗反红旗的真面目……当声援团同志和高校进步学子还在奋勇抗争之时,这些“座椅”却急匆匆地定性和审判佳士运动。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讨论到斗争策略时,这些“座椅”学过的唯物辩证法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们还以为可以在敌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展出成熟的具有战斗力的组织,这简直就是充满了投降主义的幻想。扎根的组织工作离不开具体的斗争,离不开具体工作。所有版块需要有机结合、在具体的斗争中不断突破,而不是守着自己的山头去指责对方。突破必然会有挫败,只有从不行动的人才不会察觉到锁链的存在。但如果一遇到挫败就将其理解为创伤,为自己的退缩和不落地找借口,然后马上躲到官僚工会的娘胎,那就再也不可能转世变成新生的革命力量了。

“座椅”还强调,佳士运动造成的牺牲太严重,如逞莽夫之勇,愚蠢而无用。运动发展至今,我们承认牺牲已经发生,而且确实对运动的打击很大。然而,牺牲到底有无价值,取决于后来人做什么。我们欣喜地看到,佳士运动已经锻炼出一批最坚定、最接地气、最具斗争性的工人运动骨干。他们拖不垮,打不烂,不仅不畏斗争,而且越斗争,越坚定,是中国左翼运动的宝贵财富。未来的中国左翼运动,需要继续高举工学结合旗帜,需要继续启发和组织工人,为下一个阶段工人阶级运动做准备。这些“座椅”一边认为中国左翼目前“有理无力”,一边又批评佳士运动骨干“盲动”,妥协性一览无遗。试问,如果没有具体的斗争来锻炼干部,左翼如何在下一阶段更好地引导和组织更广大的群众?

回归中国革命史,毛主席在总结中国红军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 (从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南昌起义创始,到一九二九年十二月),面对无数的困难和挫折后,写下了《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除了批评盲动主义倾向外,还指出“有少数同志囿于四军的局部环境,以为除此就没有别的革命势力了。因此,保存实力、避免斗争的思想非常浓厚。这是机会主义的残余。”

今天,我们的运动要避免冒险主义,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除右倾机会主义的投降思想。我们绝对不会在一点牺牲面前,就不作任何的反击,不锻炼我们的骨干,不为下一个阶段的运动做好准备。一场伟大的社会主义工人运动到来前,我们必须有目标、有方向、有勇气、有策略,才不会在一次一次的挫败中后退。历史上每一次运动的最后成功,无不是经历过无数次的挫败之后,才能开花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