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做法,过激了吗?

不知是哪一位哲人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沉默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只要自己埋头便好,在自己的内心留恋于岁月静好的世外桃源。但是,想要让别人沉默,尤其是让正在战斗的人沉默,就必须要有理由。常见的一种理由就是,“你们过激了!”是啊,“过激了”,挨打便是自找的;“不过激”,就可以不仅仅不招惹麻烦,而且可以观看评论别人如何“过激”。

今天,这样的场景也类似地发生着。在学校官僚接连改组了北大马会、整改了新光平民夜校、取缔了新新青年社团,而广东警方又要对尘肺病维权工友清场的情况下,斗争成了“过激”,而沉默成了明智。“过激”被打击是理所应当的,而沉默使自己不再被打击则是幸运。

这样的呼声太高了,我们也曾经对自己产生过怀疑。我们是得先反思自己是不是“过激”了,哪里“过激”了。确实,我们还很年轻,容易冲动,考虑问题不周到。年轻人总是容易意气用事,对自己的缺点认识不足。我们也懂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才是正确的马克思主义者的态度。如果没有“过激”,我们也需要给这样的呼声一个回应。到目前为止,我们所做的,有举牌子抗议限制马会活动、揭发校园黑衣人打人事件、揭露贾世杰同学被强制休学事件、理科五号楼门前抗议强制改组马会,还有就是一些同学怀着向往的心情前往韶山参加纪念毛主席活动。

可能是我们举牌子抗议和揭发行为太“过激”了。这些行为让学校领导觉得很没有面子,觉得是我们让北大声誉蒙尘。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之前我们向王仰麟校长申诉马会和工友活动受到限制的问题的时候,王仰麟校长明明答应了,可是谁又知道相关部门一直在推诿、让王仰麟校长也无可奈何呢?陈宝剑副校长也答应过会解决,可是他后来又一直躲着不见我们,我们不可能一直打电话找他,因为那就成了骚扰了。马会被改组了,马会同学被处分了,我们在接到通知的时候完全不知情,我们很愤怒,于是我们静静地站在理科五号楼门口,克制着自己,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希望领导能真正解决问题。后来我们去申诉个人被处分的问题,也被静静地摆在板凳上,没有一个人找我们说话。

我们一直是积极向领导反应情况的,一直是很恳求地提出我们的诉求的,这些诉求领导也是答应了的。所以,应该不存在无理取闹的问题,也就不存在“过激”举动了。见义勇为,揭发黑社会之暴力行径,更是每个人的责任,这应该受到鼓励,不应该被看成是“过激”。否则,黑社会行径处处都会有逍遥法外的土壤。

我们又换了一个角度反思。如果不是我们的行为方式过激了,那应该是我们关心的这些事情本身就太“过激”了吧?应该是的。我们作为学生,不去好好学习,把绩点搞高一点,整天忙着去帮工友服务,帮工友维权,肯定是不务正业,是太“过激”了。

但是我们所做的这些都是在实践我们马克思主义的信仰,我们马克思主义学会学习马克思主义,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还得表现在行动上。“立志笃行”,我们是在努力跟工友们交朋友,既向他们学习也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其实我们能帮助他们的也是很有限的,无非就是安装路由器,教他们用手机,给他们找娱乐场地,和他们一起看电影,过节的时候一起搞晚会。我们从他们身上学到的更多。以前我们的生活都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看不到中国社会是那么地宽广,看不到底层的人民生活是多么艰辛,但是他们却又是那么乐观而坚强。通过学习,一些工友有了权利意识,要维护自己的合法经济权益,这也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是法律意识深入人心的表现啊。我们做的这些事如果是过激的,那我们就得首先反思一下为什么社会上要那么宣传,课堂上为什么要那么教育了。这不能怪我们,除非老师教育我们,自私自利才是公德,服务工农是傻蛋。

所以我们感到很悲愤,我们哪里“过激”了?无论是从我们做的事情上来说,还是从我们做事的方式方法上来说,都是如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有一天,我们终于有点想通了——也许,说我们“过激”,是希望我们沉默吧?对的,沉默了,不就不会遭到打击了吗?这是对我们的保护,是一个善意的提醒。我们感谢这个提醒,因为我们相信大多数同学是关心我们的,是不会像鹿会之流那样对我们冷嘲热讽,暗放冷箭,也不会像某些学校领导一样是想让我们屈服于他们的打击而缄口不言。

可是,沉默并不能让我们免受打击。我们在理科五号楼门前也很沉默,结果还是遭到了暴力清场。11•9的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沉默中就被黑衣人袭击。沉默,只会让我们在黑暗中消亡得更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

况且,除了暴力,大多数人的沉默同样能够杀人。当恶者凭借自己的强权置善者于死地的时候,任何沉默都是在客观上维护恶者。只有基督一般的圣徒才会说,“如果别人打了你左脸一耳光,你要把右脸给他打”,我们不是那样的圣徒,我们也相信这样的圣徒是很少的。相信我们大多数人如果左脸被打了一耳光,恐怕都会暴跳如雷,基督的教导也会被抛诸脑后,都会变得有点“过激”。这是人之常情,因为触及到我们自己的利益了。

既然沉默无法免于打击,我们当然只能“过激”地呐喊。既然沉默也会杀人,我们只能选择“过激”地呼唤。沉默不是罪,但会让人内心愧疚。因为每个有正义感的人都知道,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梦幻,人始终生活在现实社会中。沉默,能带给我们一时地解脱,能让我们更“理性客观中正”地看待事物,但是在这一时的解脱之后是迷茫和彷徨,要么继续欺骗自己,要么直面现实的无奈。

而我们马克思主义者不这样看。我们既然坚持工农立场的初心,就不会因为打击而沉默,更不会因为暂时的孤立而丧失信念。崎岖的道路只会越走越宽,一时向暴行者屈膝的解脱的代价是失去做人的尊严。我们所希望的,是大多数人不再沉默,是那星星的火能发出微弱的光,这光能引导着有志于改造世界、服务工农的青年人奋勇向前。我们坚信,我们是不是“过激”,公道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