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 一年多以来的一些经验教训

这一年多以来,中国发生了很多和左翼密切相关的重大政治斗争。自觉不自觉地很多左派参与其中,但考察大家斗争的过程和结果,笔者觉得:成功的经验较少,失败的教训颇多。

目前,斗争虽然相对缓和,但政治形势却依然严峻:时不时就有左翼人士无端被捕。当局的暴行有增无减,而群众对黑心资本家和专制政权种种恶劣行径的集体性反抗此起彼伏。在这种情况下,为无产阶级乃至人民群众的解放事业考虑,笔者觉得左翼有必要总结最近一年多以来的经验教训,以便在不远的将来、在局势很可能变得更加复杂的时候,对斗争起到指导作用。

虽然左翼内部分歧很大,但有一点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一年来活动的所有亮点,都在积极参与斗争的同志身上。所以笔者认为:在成功的经验中,积极介入运动恐怕是最重要的。这一点甚至都不涉及形势判断,支持斗争继续开展和尝试终止不恰当的斗争都是积极干预,这两种做法都是自觉介入的方式。

但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不参与难道还能取得什么成果吗?难道还用特意总结吗?还别说,当今中国就有这么一些左派,号称掌握了马列毛主义先进思想,却丝毫不介入任何重要的斗争,甚至压根儿不想介入。他们生怕斗争和自己扯上一点点关系,这样斗争失败的时候自己也就不会有任何损失。在他们看来,别人遭受了重大损失而自己没有伤到一根毫毛,这就是成果。这样的左派也堪称 “中国特色”。

目前,这些人在积极关注社会问题的学生和工人中还有着一定的影响。不揭露他们的自私和胆怯,不同他们回避政治运动的倾向作斗争,左翼就不能赢得先进群众信任,也没有办法组建同特色专制政权战斗的广泛同盟军。

有意思的是,“特色”当局很可能不会放过“特色”左派:专制政权镇压起来不分青红皂白,还讲马列毛主义就是威胁。现在专制统治日趋严酷,即便今天那些左派没损失什么,往后也难保不受到剧烈打压,也许当大棒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这些人才会有所改变吧。

但很多时候就算有自觉参与的意图也不能起到什么作用,甚至都无法真正参与,特别是对于自发性很明显的群众运动——左派离群众太远了。

群众进行斗争往往是为了切身利益,大体上属于经济斗争范畴。无可否认,马列毛主义者应该在这样的斗争中当担起领导作用,特别是参与人数众多、影响特别大的斗争。但今天的大多数左派看不到工人群体或其他受压迫民众准备开展斗争的征兆,就别提给出可行的指导意见乃至领导斗争了,虽然事后能够给出比较深刻的总结。

去年著名的两场罢工:五一期间的塔吊大罢工和六月份的卡车司机大罢工,就是这样的情况。这两次抗争规模都很大,参与行动的工人至少有好几万,波及几十个城市,对当局的震慑作用也非常之大。但由于遭到了残酷镇压,罢工都失败了,几乎没有取得值得一提的成果。

中国左派应该为没有在这样的运动中起到什么作用而羞耻!

首先是事前缺乏预见性:大规模罢工不可能是保密的,一定会有相当多的信息传播出来。如果说不了解几百特警的动向还可以理解的话,那么在几万工人共同约定的行动开始之前,左派没有获得足够多的确切信息就太说不过去了。

虽然工人已经有一定的保密意识,但成千上万工人的行动绝不可能是秘密的。如果左派对他们给予了足够的关注,一定能事先发现一些重大情况并拿出有效的应对方案。但现实与此相距甚远,深入群众中、到工人中去等要求相当一部分左派还做不到——本来是一定要做到的,就别说给出什么有指导性和预见性的建议了——这本该是对左派的初级要求。

这样在阶级斗争中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机,当罢工或其他形式的集体斗争大规模爆发出来的时候,我想左派的大多数同志都会感到惊奇,惊叹于群众出人意料的强大力量。但如果事先没有计划,在突发的斗争开始以后我们就会不知道该做什么,当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但我们难道不该想一想,在斗争火热进行的时候,除了像看戏一样啧啧称赞以外——罢工的工人们当然值得点赞,左派还应该做点儿别的什么吗?就算我们缺乏预见性,但我们难道不能在斗争开始后积极作为吗?

有些人觉得左派知识分子不该参与像大罢工这样的群众运动,否则会把事情搅黄。但其实不光是大罢工,出于明哲保身的考虑,任何有力度的社会运动他们都不会参与。与其说担心罢工的前途,不如说是掩饰自己的胆怯;而由于自称宣传马列毛主义,这些人的危害比仅仅让群众远离斗争大得多。

历史和现实已经否定了他们的短浅见识:进步知识分子对罢工的作用有目共睹。布尔什维克和曾经的中国共产党等无产阶级政党对罢工斗争的领导作用已经是历史常识;就算在无产阶级政党作用较弱的西方国家,大罢工中往往离不开左翼劳工活动家的参与,少不了开明律师在法律上提供援助;今年年初的印度大罢工,据统计约有两亿人参与,这么大规模的斗争,如果没有一批亲近民众、能力超群的知识分子参与,绝对没有办法组织……

运动越大,牵涉的社会力量就越多,左派知识分子活动的空间就越大。

如果仅仅是塔吊工人或卡车司机的罢工,那么他们不过是在全国范围以一个行业的一部分人去挑战全部资产阶级国家机器。虽然他们很勇敢、人数不少、有一定的组织,但与组织完备、掌握宣传系统、无所不用其极的整个国家机器相比,毕竟力量对比悬殊。单单是从经历上就能看出工人或司机明显处于下风:警察处理过很多群体性事件,并有整个公安系统的工作经验作为参考;而对于塔吊工人或是卡车司机来说,这很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参与罢工。

如果仅仅是工人参与斗争,即便规模很大,失败的可能性仍然很高。

不过规模很大的时候,左派知识分子的知识就明显地有了用武之地。他们掌握了一些一般说来工人难以了解的东西:有人研究过国外罢工斗争的历史,直接获得了其他国家阶级兄弟花费了很长时间、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总结出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有人研究过当代中国各地的工人运动,熟知当局和资方常用的卑鄙手段,也了解一些应对方法;有人研究过不同城市间的共性和差异,当很多城市都发生罢工时,他们对协调指挥、统一行动有帮助……

目前社会学的研究方向让人眼花缭乱,研究成果汗牛充栋,左派应该清楚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炫耀学识的资本:哪怕我们仅仅是把这些成果应用于罢工中,都会起到明显的作用。但能起作用的前提是积极与罢工工人联系,哪怕是在罢工发生后才开始做也没关系。

如果我们能积极向工人宣讲关于罢工的研究成果,那么工人就是在利用全世界阶级兄弟在整个历史过程中斗争获得的经验,足以可以和一国公安系统的经验相匹敌;而如果我们能利用不同城市的特点,在当局集中力量镇压的地方暂停行动,在当局力量薄弱的地方集体罢工,那么当局要对付的就不是分散在各个城市中的罢工者,而是几十个城市中由几万个勇敢的工人组成的罢工大军,力量上便有了可比性……胜利的概率会大大提高,这是可以预见的。

但要想起到一定的正面作用,就必然要积极介入运动。但我们却没做到,由于准备不足、能力低下、信息闭塞、自私胆怯等原因,在罢工进行中我们也没有积极参与。这本是教育群众、锻炼自己、为自己赢得群众信任的绝好机会,浪费了实在可惜。

甚至连及时报道罢工进程左派都没做到,塔吊大罢工的消息是在工人自己办的公众号上首先传出的,公众号随后就被封了,再往后就没有什么有系统的信息传出来。这里足以可以看出工人的首创精神:他们除了勇敢地组织起大规模罢工以外,还知道利用新技术传播斗争信息。相比之下左派知识分子落后太多了,在本该是自己擅长的领域都没有发挥必要的作用,有效传播信息这最基本的要求都没做到,就别提像提供安全的信息传播渠道这样较高的要求了。

左派在斗争中的不作为影响十分恶劣,这使得塔吊工人和卡车司机的罢工难以取得胜利,也使得左派丧失了几次扩大自己影响力的绝佳机会:即便罢工胜利了也是工人和司机的斗争成果,左派既然没做什么就不可能获得什么。

好在大家还没有沉沦到底,至少在罢工失败后写出了几篇对罢工给予高度评价的总结。即便不能在群众中间指导他们斗争,也应该跟上他们的步伐,就是不应该在他们背后指手画脚。

但对号称掌握了马列毛主义的左翼来说,显然不能仅仅满足于达到这样初级的要求。虽然参与斗争的工人和司机警察抓不完,但觉醒的劳动者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宝贵的财富,应该避免过多的损失。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力营救被当局和资方迫害的工人与司机,但应该力求在未来能够做一些这方面的工作——这对于培养群众对我们的信任和进一步开展斗争都是极其有帮助的。

在大规模的罢工运动中,必然会涌现出许多能力出众的积极分子:有的斗争坚决、有的鼓动有力,有的宣传出彩、有的组织得法……对于有这样一种或几种品质的工人或司机,我们应该重点关注,想办法对他们进行马列毛主义教育,把他们培养成无产阶级的战士、鼓动员、宣传员、领导者……

但要发现这样的人,左派就必须积极介入运动。在群众日渐觉醒的当下,有待进行的工作非常多,但要是不积极介入底层民众的斗争,我们就会失掉做工作的资格。在目前整个社会受教育程度普遍较高的条件下,很大程度上甚至学习革命理论群众都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做到。再不积极作为,左派在理论研究这为数不多的还保持一定优势的领域都要被先进群众超越。

一年多以来,劳动群众的觉醒确实带给我们不少惊喜,这是对资方种种令人震惊的卑劣行径的有力回击。在经济下行趋势明显的情况下,资产阶级对民众的压迫越发沉重。群众又怎能不觉悟呢?

残酷的剥削、刻薄的待遇、过期的疫苗、劣质的食品、违章的生产……资本家的手段实在太肮脏太血腥了!对于劳动群众来说,资本主义不但带给他们糟糕的现在,还断送了他们的未来,甚至为了利润不惜冒让他们的一切化为灰烬的风险——不只是风险,化工爆炸就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血淋淋的现实让一些过去政治上比较沉寂的阶层开始活跃起来维护自身的基本权利:老兵、基层教师、职高学生、有产市民、程序员……

如果说资本家令人震惊、劳动者让人惊喜的话,那么在资本主义深重的社会危机面前,专制统治集团的行为就真正地骇人听闻,除了比一般资本家更加无耻和残暴(作为垄断资本集团的总代表,难免如此)外,甚至已经荒唐到了滑稽的程度。

为了维护最大的一些垄断资本集团的高额利润,专制政权不惜损害其他资本集团的利益,不惜破坏维护资产阶级利益的民主法治,不惜破坏资本主义发展的长远利益……这就加剧了资产阶级和统治集团的内部矛盾,使得一部分资本家和其他属于资产阶级的人物加入到反抗专制政权的斗争中。

这一年来,民众斗争的基础更深厚了、规模更大了、频率更高了……只有在粉饰太平的官方媒体报道中,专制政权和政治寡头们的统治才十分稳固,那些人自己也清楚垄断资产阶级统治集团摇摇欲坠的处境。

但是,我们必须注意到:目前爆发的冲突大多数仍然是切身利益严重受损的某一小部分民众与资产阶级统治集团的斗争,就每次具体的斗争而言,绝大多数情况下力量对比仍然明显不利于参与斗争的民众。群众的自发斗争难免会被统治集团用各种阴谋诡计分化瓦解,完全失败的不在少数,达到既定目标的少之又少,即便实现了或大或小的部分要求,也难以撼动资产阶级专制统治。

目前的社会形势给左派提供了广阔的活动空间,同时也对我们提出了严峻的挑战。如果我们继续像在大罢工发生时那样不作为——甚至意识不到应该有所作为,那么我们必然要浪费掉大好机会,既无法帮助群众改善生存条件、获取政治权利,又会把自己的威信丢得一干二净。在不远的将来,马列毛派的落后甚至会使人民群众错失几十年难得一遇的革命时机,从而导致革命失败。

该怎么做其实统治集团已经教给我们了。

那一小撮反动分子最清楚,他们的利益同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根本对立。为了维护本集团的统治,为了镇压民众的反抗,在必要时现政权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采取暴力手段。不应该对专制政权抱有合法或和平幻想,当下左派就应该探索组建人民武装的恰当方法。

统治集团用行动告诉我们,要想成为一股社会力量,必须要有完备的组织。垄断资产阶级的统治日趋反动,效忠他们的力量并不大,所以他们必须要最有效地组织和使用各种资源,把它们用在对他们最有威胁的地方。

民众有组织的反抗是对他们的严重威胁。哪怕集体维权的要求和行为完全合法,专制政权也要集中国家机器的力量进行残酷镇压,不论他们是病入膏肓的尘肺患者,还是未成年的职高学生,还是曾经效忠于他们的退役老兵。左派也要明白,我们的首要敌人是专制政权,我们应该把主要力量用于同资产阶级政权的战斗中。

更让政治寡头们头疼的是社会各个阶层的政治联合。不同阶层的积极分子组织起来共同行动会产生优势互补的效果,仅仅如此力量就超过了效忠寡头们的群体,更别说把广大人民群众发动起来了。打击不同阶层的联合行动,比如老兵和市民、学生和工人,是国家机器镇压任务的重中之重。

而佳士厂的斗争正是维权工人、进步学生和社会左派等力量联合反抗黑厂与黑警的初步尝试,所以不管佳士声援团的行动多么克制,专制政权也一定会不择手段动用尽可能强大的力量进行暴力镇压。并且在现在和网络上暴力清场以后,官僚集团还会尽全力企图消灭高校中的左翼社团或其他社会上的左翼力量,不论牵连多么广,也要把阶层联合的可能性消灭在萌芽之中。

敌人害怕的,正是我们应当促成的。左派重点要做的也应该是政治工作,让民众维权斗争的涓涓细流汇成人民反抗暴政的大江大河。我们不仅要到工人中去,启发工人的阶级意识和政治觉悟,还要向社会各个阶层的群众揭露压迫阶级的罪行,鼓动一切受到压迫和奴役的阶层集中矛头、团结反抗。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政治揭露和政治宣传工作是我们必须做的。即便在目前运动遭到大力镇压处于低潮的情况下,这样的工作也完全可以进行,统治阶级会不断给我们提供良好的材料:娱乐圈的乱象、记者的调查发现、最高法院的离奇案件、某些总裁的荒淫无度和无耻谰言……我们可以在资本主义乱象的基础上很好地揭露专制政权和统治阶级的罪恶,宣传我们的政治主张。

只有做到了这些,在出现对斗争有利的形势时,我们的政治鼓动和号召才能被群众所接受。但遗憾的是,只有少数左派团体在少数情况下能够以无产阶级政治视角批判社会乱象——只要做到了就有良好效果,这一点上我们也落后于群众的自发性。左派,一定要加强理论修养和活动能力啊!

群众中有无穷的智慧,未来他们的无穷力量还会大规模地在出人意料的地方爆发出来。如果我们能够完善自身素质,并在此基础上积极参与社会活动、自觉领导经济斗争、扎实开展政治工作,那么我们就一定能在人民争取解放的道路上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

作者:壮壮 日期:2019年4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