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青年家信(三):活生生的现实告诉我,我所认同的所反抗的并没有错!

编者按:
这是第三封左翼青年春节家书。写信的青年怀着满腔愤怒,把自己所见所感的现实压迫彻底地揭露出来:从清理低端人口、长宁环卫工人讨薪到佳士工友维权,从红黄蓝幼儿园虐童,到教师医生律师维权——不论是无产阶级还是中产阶级,都没能逃过生存空间愈发被挤压的事实。而这些青年们,不过是要体验工人的生活,不过是想为校园工友做些小帮助,就被校方使用强权加以打压,被监控、污蔑和禁言。
这些堪称“魔幻”的不公现实让青年坚定了选择。他满怀深情地向家人坦诚自己的想法,决心在反抗压迫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正文:

我爱的家人们:

见信如晤。

十九年来第一次没能和你们一起过年。没有我在的团聚时节,希望你们是更加精神饱满、昂扬向上的,少一些压抑失落或是愤怒的情绪。

一开始决定不回去时,也会有点不舍得,但是理性冷静地分析之后,我越来越明白的是:“父母在,不远游”不过是封建社会的统治者要把人们束缚在土地上,为了小农经济的发展和各家的“老有所养”,从而让皇帝“江山永固”;现在谈“母慈儿孝顺,家和万事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不过也是在万种压迫里施舍你一点精神的寄托。奔波一年腰包空空,不怕!给你家庭的避风港让你暂时忘掉生活的现状和被剥削的事实,统治者继续打造盛世太平梦维护统治,资本家明年又有一批满血复活的工人为他干活。家庭的堡垒、亲情的桎梏是多么强大,以至于当它被统治者利用时,一个活生生的、本来独立自主的人,就被牵制着;一个阶级的人,也因为一个一个小的家庭而被分割开来,私有观念继续强化。

已知如此之丑陋本质,当然要去打破踩碎!

其实,现实远不止如此。

高一在A市住院,旁边床的小妹妹每天吃微波炉热的水煮白菜;再往前,XXX家里到处借钱为了输一瓶白蛋白;在儿科医院,为了挂上号,有人提前一天到大厅睡觉……再看看X医生,为了挣钱而随便让你住院开药,每个月花几大千,却自己富得流油。哪是因为个别人的人性:当因病致穷的遍地都是,当任何无产阶级和小资,即便是现在中等收入的人都难逃这样的厄运时,那就不再是单个人的问题了。

这还只是社会的冰山一角——十几年的教育让我看到得太少,四十年来的各类宣传,也让你们被蒙蔽得太深。大学之后,我才越来越看到橱窗背后的真实:学校为了减少责任谋求舆论稳定,把论坛关掉;大兴火灾里北京的低端人口被连夜驱赶,没有发到工资的大哥,即便断水断电七八天也得待在零下冰冷的北京;红黄蓝幼儿园幼童被伤害,“流感下的北京中年”搞金融也抵不过一场烧钱的大病,融资公司爆雷不知道击垮了多少家庭……中等收入的人好像高无产阶级一等,却依旧处在被压迫被奴役的位置,跌入无产阶级大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18年上半年,太平盛世的面纱更是被扒下了:我看到上海长宁环卫工人的工资福利一年比一年少,已经无法赶上物价上涨的大潮了,他们要起来争取权益;看到塔吊司机担着生命风险在工地上干活却被层层盘剥,他们要起来争取权益;看到卡车司机被平台垄断,高额费用将他们挤榨得收入无几,他们要起来争取权益;看到尘肺病工人为深圳建起高楼大厦,最后自己患尘肺没钱治,只有跪着死,他们要起来争取权益。还有体面一点的教师、医护、律师,都没能逃过被挤压生存空间的事实,姐姐在的那个私立学校不也是对她们的福利各种克扣吗?还有那些常见的上访村的老百姓,几十年只为了讨回一个公道;民告官告得自己倾家荡产,只能住在桥洞,翻垃圾桶里的食物…还有那些不计其数的人们。

这些都摆在面前了,怎么可能装作没看见?既然看见了,怎么可能不和他们站在一起奋起反抗?朴素的良知告诉我,我需要去做!

为什么要去做,我已经告诉你们,这你们不能否认了。

八月在厂里,我亲身体会到每天辛辛苦苦干了十多个小时,但劳动法上规定的工资、保险、补偿都拿不到是什么滋味。还有那些刚刚初中毕业来打暑假工的小妹妹,新的员工招进去了,她们就被各种原因开除,最后还要写是“自动离职”,这样老板又可以少赔偿了。受到工伤的小哥,手指被砸出一个血窟窿,主管还骂他蠢不长眼睛。后来有工友被开除出厂被打了,老板的爹就可以仗势欺人,还要打旁边拍照的人……这时候我争取应得的报酬,老板自然是罔顾法律,老师和警察却不站在正义的一边:老板说我们是去搞传销,老师给你们说我们是去无端生事的。家人们,你们是不是应该有点自己的判断能力,睁眼看看你们一直所说的法律到底是不是能维护工人权益的!你们再想想他们的片面之词,又有多么可耻,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说,还帮凶作恶。

后面的佳士工人组建工会维权也是。工人们被“十八禁”随便扣工资,带个早饭到厂里就要罚几百,一个月半天的假期却被强制要求去徒步。更别说黑厂对维护权益的工人打击报复了:不给他加班,把他随便调岗,在这种“文明社会”里,还请黑社会打他们,打了之后还污蔑工人打架斗殴。工人们要求复工的时候却被警察抓进去,这时候去警察局门口要人有什么不对,哪里偏激了?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走过法律程序,五月到七月,跑了那么多次这机关那机构,有没有当官的为他们说话?他们公司老板就是人大代表,有没有当官的敢得罪既当官又有钱的老板去为工人说话?

再往后像8月24号,你们也去看了,深圳三分之一的警力就是为了镇压五十几个要追求正义的人,你们怎么会认为警察是对的呢?黑白不分,是因为是非观在这种权力的压制下就怂得没有了?醒醒吧,即便是你们为这些警察老师说话,他们又会不会考虑你们的死活?还不是一个电话把你们叫到深圳去找我。我本身就没有去,却让你们没日没夜找我八天。凭什么他们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这样糊弄人?

回学校后更是:老师们不管我的时间强行约谈我,让室友盯着我几点回寝室,监控我的手机;不仅在同学面前说我们这些人都有问题,还在比我们低一级的同学面前说我们是“出身低、成绩不好、自卑、孤僻”,让他们尽可能地远离我们。多么魔幻啊,老师对学生的就是对敌人对犯罪分子的手段,这时候你们要还为官僚们说话,那么你们真就是做奴隶做习惯了。

又说到我们在学校办社团,给工友们放电影、表演节目;办晚会,给他们一个舞台;帮他们买药、修手机、买车票,做些小帮助:这就是我们社团做的事情。要是这些老师们正常的话,为什么要害怕我们做这些?他们不就是担心我们跟工友们说些法律知识,让工友们知道自己所在单位是违法的而起来争取权益嘛。事情简单得很,他们自己也清楚得很,也只有用强权的东西才能把你们威胁得到,哄骗得到!当我们发现这些不公,发文章反对和揭露时,他们更加害怕了,封文封号,不就是怕别人看到吗?走程序给校长信箱反映,他们不管不顾,说要等三个月回复之类的,这些不就是躲避问题吗?我们不得不去线下举纸牌抗议,就被说成是违反党纪国法了,好像是他打了我们,我们却连问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一样,一出声,马上就被说成是暴徒。这些也确实能够看清楚了。

活生生的现实告诉我,我所认同的所反抗的并没有错!

一年多以来最真实的感悟、想法和深刻的思考,如上了,愧疚在于之前跟你们坦诚的不多。我所选择路,是会一直继续下去的,如果你们支持,我们才能用真正有阶级性的亲情,作最坚固的纽带。

祝愿新年快乐,平安健康!